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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9年1月8日 星期二

[學習] 在實習之後

從十二月中開始,我神隱了三週,因為把時間都用在去學校實習了:每天早上五點摸黑出門,搭計程車、轉客運再接火車,七點抵達冬山吃早餐,放學後再趕著衝去搭客運、轉捷運、搭公車回家,每天只要有時間都用來閉目養神、保持元氣了!之所以每天要這樣台北、冬山兩頭跑,還不都是因為兩個小孩放在台北外公外婆家,如果放學後沒有搭上四點前的客運,就沒辦法六點前到家,不只搭車時間分秒必爭,陪小孩的時間也分秒必爭啊!終於有點感受到職業婦女的辛苦了^^;

不過實習生活本身還是非常令人享受的,我相信是因為我跟了一個很棒的主課老師,也遇到了一班很可愛的學生,實習報告、個案觀察報告,甚至是試教我都寫了一份教案與檢討,在實習結束的那個週末,很快地就都完成了,因為了解我的人應該會知道,當內心有太多想法、太多感受時,不寫下來我實在難以入眠。心情最激動的其實是倒數第二天試教完到報告寫完的那兩三天,原本我可以一躺上床就迅速入眠(因為很快就要起床T_T),卻一直想著試教的事、要跟孩子們告別、過去三週發生的一切......,處於完全的亢奮中啊@_@


不過報告畢竟是報告,還是免不了公文式的陳腐,雖然報告都寫完也算是有個交代了,但有些心情寫在這邊抒發還是比較適當的。過了幾天沈澱,留下來的才是最刻骨銘心的感受,甚至還有一些是在寫報告的時候才察覺的,對我來說,這些都是很重要的時刻,因此一定要記錄下來:


[心情 之一]

和實習班級的第一次接觸,覺得大家都好天使,當然新老師的到來對孩子來說,是有點警戒作用的,我相信如果我是學生,一定超不喜歡有人坐在我背後一直在紙上寫東西,會覺得那老師一定都在幫大家打分數,因此會感到全身不自在,我想每個班上一定都有這種學生,所以如果我被討厭,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XD

但這班學生實在太可愛了,即使猜到我是在寫他們的身家大小事,還是會過來光明正大地「偷看」我在寫什麼,或是乾脆直接問我:「妳在寫什麼?」我說我在寫功課,是事實,反正坐在旁邊也沒事做,我只好一直寫寫寫,順便把教室平面圖畫一畫,不然拿自己的書出來看對台上的老師太不好意思,學生經過又會問:「妳在看什麼書?」所以拿出來的書目都要先精挑細選一番,讓他們暗自驚嘆並想效仿才行XDD

但到了第二週,我發現因為對學生認識多了,就開始不自覺地把自己的感情放進去,例如如果有人上課一直講話,我會開始不耐煩;如果有人在老師的視線範圍外做別的事情,我就會忍不住用銳利的眼神「關切」他們,和第一週輕鬆自在地當「隱形人」不同了,我開始過得很辛苦,好像虎媽上身、愛之深責之切一樣,問題是老師都沒我那麼激動,我是不是太"over"了?

發覺自己有這種情節,我立即做了調整,雖然心裡也問過自己一百萬遍「看不下去的時候到底要不要出手」,也問過老師自己應該怎麼做,但我後來很慶幸我做的選擇是正確的:看就好了,除非小孩有即時的危險,不然我應該把我的情感抽離出來,因為「他們的老師不是我」。到了第三週我甚至覺得這種想法應該要改成「我不是他們的媽媽」,想起過去看到別人小孩調皮搗蛋能夠一笑置之、自己小孩做個動作就急著跳腳的自己,我發現如果我太緊張學生,很容易就會變成一個「動輒得咎」的老師:放太多自己的情緒在裡面、一心覺得自己是為了孩子好,但孩子眼裡看到的其實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獸,這樣對嗎?

曾經和小孩討論過「幽默」是很高明的藝術,不但要反應快,更重要的是調侃自己,得先把自己的情緒抽離出來,不然太生氣、太難過、太難堪的當下,怎麼會有心情去幽自己默呢?我覺得這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一課:將情感抽離、保持一定的距離,才能看得客觀,同時讓彼此都可以感到自在。對自己的孩子也應如是,因為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」,是事實,對於真正實踐這句話,我終於有點體會了。


[心情 之二]

實習的第二週,有天中午我去烘焙教室幫忙,一直到要放學才趕回教室,在教室門口發現一個淚眼汪汪的小孩(罰站中),教室裡也有兩個小孩在罰站,其中一個也是哭哭啼啼,因為已經放學我要去趕客運,當下也沒機會了解究竟發生什麼事情(其實我也沒權過問),就這樣懷著不安的心情離開了,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就這樣一走了之好嗎?為什麼不能為大家做點什麼?一股很深的無力感支配了我的心情,到晚上睡前做回顧時,想到孩子哭泣的臉,覺得很不捨,忍不住也掉了幾滴眼淚。

整體來說我是個旁觀者,見證了這樣的事情其實我也應該是不能做什麼的,但那一晚孩子哭泣的臉提醒了我,他是多麽地希望被人了解他所受的委屈,我們每個人不也都是這樣嗎?其實我們不也都曾經是這樣的一個孩子嗎?努力想讓別人瞭解自己,卻撞得遍體鱗傷,被誤會、感到委屈、覺得不值,這不就是成長的模樣嗎?我究竟是為他心痛,還是替自己心痛?我有被人真正的瞭解嗎?還是覺得直到現在,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夠真正了解我?我還能勇敢地敞開心胸讓人瞭解嗎?還能鼓起勇氣嘗試去了解別人嗎?還是我已經放棄了?「即使孤獨也無所謂」的姿態,其實只是想保護自己,那些滿臉不在乎的孩子,不也是這樣的一種大人嗎?

在試教的課程中,最後一個環節我想放一個故事,將我想對孩子說的話透過故事傳達給他們,很貪心,我知道,但我也很清楚,如果我想帶給他們什麼東西,也只剩這個機會了,我選了「雪后」。「雪后」是一個很經典也很豐富的故事,很多點都可以針對這班孩子下手,也因此我最後只提到一兩個,其中一個就是關於「了解與孤獨」,「雪后」其中一個被人詮釋的版本,提到強盜的女兒問小女孩為什麼孤獨一人也要去救小男孩,她回答:「有小男孩在的世界,我就不孤單。」這句話打動了我,我也希望在成長中的孩子們,有一天能找到了解他們的人,不再被人誤解,不再像刺蝟一樣保護著自己、別人都無法進入。我設計了一個交換活動,其實就是想和這點做連結,但交換的人太少了,這也給了我很大的震撼:這年頭,我們是不是都太保護自己了?純真的小男孩與小女孩,還剩下幾個呢?

當然,我們也可以說四年級,正是自我長出來的階段,所以每個人都只想讓別人「看到自己」、很怕「失去自己」,所以大部分的學生都最喜歡自己的作品,其實這也無可厚非,看到大家各自展現創意,我覺得也非常棒!或許要明白所謂的「互相了解」還太早了吧!為了互相了解,講話的人要好好地講,聽話的人要好好地聽,這樣的想法就當成一顆種子吧!希望這顆種子在此時種下、在未來萌芽,希望他們都能因為對方真正了解了自己而惺惺相惜,我在心裡許下這個願望。


[心情 之三]

最後這點其實是一邊寫報告一邊發現的,也有記錄在報告裡,不過我與孩子講的又是另一個版本。當時因睡前孩子起了糾紛,哥哥又抱怨弟弟「老是」怎樣怎樣,其實弟弟根本沒做什麼,是哥哥反應太大,讓我想起了這個體悟,於是換個說法和他們分享:

我說,我去過兩次實習,兩次有截然不同的感受,第一次去實習的時候,看到調皮搗蛋的學生就覺得不乖,覺得這問題很大,所以之後只要那學生做了什麼,我就會有種問題一直出現的錯覺;這次去實習的時候,我拿掉了傳統的眼鏡,突然覺得那些調皮搗蛋的學生也是蠻可愛的,所以一點都不覺得那是個問題,一旦我不覺得那是個問題,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!

所以關鍵就在於--只有當你覺得XX是個問題,它才是一個問題。舉個例子:如果你覺得打開蓋子太難了、根本不可能,你就不會用盡一切方法去開它,你會很容易放棄,然後告訴自己「因為太難了」;如果你覺得這個人很討厭,他做什麼事情你都會覺得他討厭,即使他根本沒怎麼樣。其實這種想法只有懲罰到你自己,因為他做什麼你都看不順眼、都會生氣,但對方還是跟平常一樣過日子,然後覺得你像神經病一樣雞蛋裡挑骨頭而已,既然如此,為什麼要讓自己過得這麼痛苦呢?

再舉個例子,我對Noki說,你老是覺得自己很倒霉、有蕁麻疹,弟弟好好都不會有,但或許事情不是這樣呢?說不定有一天你要感謝你有個非常勤勞的免疫系統,只要有一點對身體不好的東西就想辦法把它排出來或警告你,讓你不至於有更大的疾病,這樣一想,是不是就開心多了?他聽完之後說,他突然也不覺得蕁麻疹有什麼不好了,既然如此,麻煩也不要再那麼討厭你弟弟了吧^^;


這讓我想到放在我桌上的那句座右銘:「心不難,事就不難」,沒錯,就是同樣的意思,但我們老是沒辦法第一次看到就真正了解它。人生的路還有很長,看來還有好多心得值得我慢慢寫,實習三週的「成果」就讓我用這三種心情來作結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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